當風吹起一片葉海——南寮百年校園裡的浪漫與修行

韓劇或偶像劇裡，常常可以看見這樣的畫面——

風輕輕吹過，落花或落葉漫天飛舞，浪漫得像是特別為鏡頭安排的一個場景。

然而，這樣的畫面，不只出現在電視劇裡。

如果你走進擁有逾百年歷史的南寮國小，也許會發現，這樣的「落葉繽紛」，每天都在校園裡真實上演。

南寮國小鄰近海邊，藍白相間的校舍，帶著幾分地中海色調的清爽氣息。海風吹來，樹影搖曳，走進校園，總能感受到一種自然、自在而舒展的氛圍。

而對一個剛來到南寮國小不久的新進教師而言，我認識這所學校的方式，也很有趣。不是先從校史開始，而是從每天腳下的一片片落葉開始。

我曾待過不同類型的學校，從實習學校、鄉下小學、郊區學校，到市區學校。一路走來，我漸漸發現，每一所學校其實都有自己的性格，也都有一種無法複製的風景。

而來到南寮後，最先讓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其中一件事，就是——

這裡的落葉，真的好多啊！

木麻黃、水黃皮、老榕樹……校園裡一棵又一棵的大樹，陪伴著一屆又一屆的孩子走過春夏秋冬，也讓這座百年校園擁有與其他學校很不一樣的生命風景。

樹木隨著生長週期與季節變化，會有老葉凋落；不同的樹種，在不同時節落下的葉片、果實與枝條，也各有不同。

前一陣子，校園裡的老榕樹大量落葉、落果。有時光是一個早上的打掃時間，就能掃出滿滿兩大桶。

剛開始，我看見的是「好多落葉」。

慢慢地，我看見的卻不只是落葉。

那些每天掉落的葉片與果實，其實是樹木生長與四季更迭留下的痕跡。原來，我們每天拿著掃帚清理的，也是一座校園正在呼吸、正在生活的證明。

而最近最讓我驚艷的，則是水黃皮。

水黃皮是豆科植物，屬於半落葉喬木，也具有適應濱海環境的特性。它的葉片是奇數羽狀複葉，成熟後還會結出莢果。原來，每天從我們頭頂落下的一片片葉子背後，也藏著許多值得認識的植物知識。

水黃皮乾燥後的落葉十分輕盈，掃帚輕輕劃過地面，就會發出細細的「沙沙」聲。更有趣的是，有一次掃著水黃皮的落葉，我忽然聞到一股非常熟悉的氣味。那一瞬間，我竟想起小時候家裡種花生的日子。花生採收後，葉片經過陽光曝曬，空氣裡也曾經有過這樣乾乾的、帶著植物氣息的味道。

後來查找資料才發現，水黃皮和花生原來都屬於豆科植物。當然，兩種植物的乾葉聞起來有些相似，並不能因此斷定是「同屬豆科」造成的；但也正是掃地時偶然出現的一段嗅覺記憶，讓一片原本不起眼的落葉，變成了一個值得繼續追問的問題。

原來，打掃也可以是一堂自然觀察課。

而面對如此驚人的落葉量，南寮國小當然也有自己的「秘密武器」。

俗話說：「工欲善其事，必先利其器。」學校準備了吹葉機等工具協助集中落葉，再搭配掃帚、畚箕，以及全校師生的一雙雙手，讓偌大的校園清掃工作更加有效率。

每到打掃時間，我又看見了南寮國小另一種很美的風景。孩子拿起掃帚，老師在一旁協助，大家一起把散落四處的葉子慢慢集中。尤其到了水黃皮大量落葉的時節，往往需要許多師生一起動手，再加上「秘密武器」出動，才能把滿地的葉子一點一點聚攏起來。

當四散的落葉最後聚成一大堆，那個畫面真的十分壯觀。一桶又一桶的葉子倒進大袋子裡，動作簡直像在「倒水」——

只不過，倒出來的不是水，而是滿滿的落葉。

我忍不住想：

別人有「花海」，南寮國小有時候可是會出現名副其實的「葉海」。

只是，來到這裡一段時間後，我漸漸發現，這片「葉海」真正動人的地方，並不只是風吹起來時的浪漫。而是風停了以後，總有人彎下腰。有人拿起掃帚，有人拿著畚箕，有人操作吹葉機；孩子、老師、校園裡不同角落的人，一起把散落的葉子重新收拾乾淨。

日復一日。看似平凡，卻也正因為日復一日，才顯得不平凡。每天的清掃，看起來只是一件例行工作，其實也是一堂沒有黑板的課。孩子在一次次勞動中學習責任，在彼此合作中學習互助；也在四季更迭、落葉紛飛之間，慢慢認識每天生活的校園。

打掃，可以是一種修行；

打掃，也可以是品格教育、責任教育，甚至是一堂美感與自然觀察課。